GROVV 在 1.1.2 版本新增了两个播放器,播放器 2 叫做Steinweiss,这个播放器名字来源于黑胶唱片封面之父Alex Steinweiss,黑胶封面并不像唱片本身一样发出声音,但确实最早让我们停留,驻足,拿起来看一张唱片的动因,希望这个故事能够帮助你理解这个播放器内在的温度。

我们和一张唱片的相遇,往往比音乐早几秒。

手指在唱片架上移动,纸板摩擦,封面一张接着一张翻过去。忽然,一种颜色、一张陌生的脸,或者一行漂亮得有些固执的字,让动作停了下来。我们还不知道里面的音乐,却已经愿意把它抽出来,翻到背面看看。

封面就是这样工作的。它不发出声音,却能让人停留。

今天,这件事自然得几乎不值得追问。但在唱片封面成为一种艺术之前,有一个年轻人先对那些乏味的包装失去了耐心。他叫亚历克斯·斯坦威斯,Alex Steinweiss。

唱片里的旋律出自音乐家之手,他则为这些声音安排了一次与听者见面的机会。

一个喜欢字,也喜欢音乐的年轻人

1917 年,斯坦威斯出生于纽约布鲁克林。父亲制作鞋履,母亲从事缝纫。音乐也是这个家庭生活的一部分。

他后来走向设计,与高中老师 Leon Friend 的影响密不可分。在亚伯拉罕·林肯高中,Friend 将欧洲现代平面设计介绍给学生。海报、字体和图形由此进入这个年轻人的视野。斯坦威斯后来获得奖学金,进入帕森斯设计学院学习,并在毕业后为奥地利设计师 Joseph Binder 工作。

在音乐封面的故事里,这段求学经历值得多停留一会儿。

我们很容易把封面理解为一幅画:画得漂亮,放在唱片外面,事情便完成了。平面设计考虑的事情还要更多一些——如何让一个人看见,如何让目光有顺序地移动,如何在很短的时间里留下记忆。

文字也有自己的姿态。它可以站得很稳,也可以摇摇晃晃;可以像舞台上的报幕,也可以像乐曲中突然出现的重音。作品名称在被读懂之前,已经通过形状传递了某种情绪。

斯坦威斯日后的唱片封面,会不断证明这一点。

那些音乐,曾经装在沉默的纸板里

1939 年,斯坦威斯进入哥伦比亚唱片公司。

当时常见的唱片包装,与今天唱片店里的景象相去甚远。许多包装采用朴素的纸张或纸板,提供作品名称、表演者等信息,多张唱片还会被装订在像书一样的册套里。原有包装偶尔也有图案,但为一套音乐专门创作、具有鲜明视觉个性的封面,远没有成为行业惯例。

这里需要把时间拨准:他面对的主要还是 78 转虫胶唱片。后来普及的黑胶 LP,要再过几年才登场。

黑胶封面的故事,就这样从它的上一代唱片开始了。

斯坦威斯向公司提出,应该给这些包装设计更有吸引力的画面。这个建议同时带来了制版、印刷和成本问题。在他后来接受的采访中,这些制作上的困难占据了相当具体的位置。

回头看,我们会觉得他的建议近乎常识。

但常识往往只是成功之后的名字。在事情发生之前,它可能只是预算表里一笔尚未被证明有用的支出。

他把一座剧院,搬到了唱片外面

约在 1940 年,斯坦威斯为《Smash Song Hits by Rodgers & Hart》设计了那张后来被反复提及的封面:剧院雨棚式招牌成为画面主体,作品名称出现在招牌上,像一场演出正在向街上的人发出邀请。

这幅画面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力量。

剧院招牌原本属于公共空间。它面对行人,告诉人们:这里有一场演出,值得你走进去。斯坦威斯将这种语言放进唱片包装,仿佛把“入场”的动作交还给了买唱片的人。

即使对表演者和曲目一无所知,听者也能从这张封面找到入口。一次由好奇心开始的停留,或许就会变成一段长久的喜爱。

从这个意义上说,封面像音乐伸出来的一只手。

不过,把这件事写成“此前世界上没有唱片封面,他一个人突然将其发明出来”,仍然过于简单。设计史学者 Steven Heller 曾专门提醒,需要修正这种绝对的说法:斯坦威斯的重要贡献,在于将具有字体与插画表现力的海报语言带入唱片包装。

称他为“现代唱片封面设计的先驱”,已经足以说明这项工作的分量,也为此前的包装设计留下了应有的位置。

他给声音留下了想象的空间

斯坦威斯的封面常常有醒目的主体、清楚的文字关系,以及强烈而克制的色彩。音乐在他的画面里,可以通过符号、图形和文字获得表情。那套后来被称作“Steinweiss Scrawl”的手写字,更成了他鲜明的个人印记。[参考:The One Club 名人堂资料]看这些作品,我最喜欢的,是它们给观看者留下的余地。

好的封面与音乐之间,总需要留一点距离。如果画面已经替听者规定了一切,音乐反而失去了自由。

一块颜色可以让人想到温度,一个图形可以带来力量感。它们将感受轻轻推向某个方向,至于那是什么季节、怎样的一段旋律,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。

也正因为如此,一张封面会随着聆听次数改变。初次拿到它时,我们只看见颜色和文字。几年以后,同样的画面可能已经带着一段生活:某间房间、某个人,或者一段不愿解释的日子。

图像没有变。我们把自己的时间放了进去。

一张纸板,也需要认真设计

1948 年,哥伦比亚推出长时间播放的微纹唱片,LP 开始改变人们聆听录音的方式。[参考:Smithsonian Folkways 唱片技术史说明册]

新格式也向斯坦威斯提出了实实在在的包装问题。他参与开发了用于 LP 的纸板唱片套,这种结构成为后来唱片包装的重要基础。

这是他故事里很容易被漂亮图片遮住的一部分。

我们赞美封面的色彩,赞美构图,却很少赞美它能够妥当地容纳一张唱片。纸板要承担重量,开口要允许取放,包装既要保护里面的东西,也要让人愿意接近它。

一件封面作品的生命,就藏在这些具体的使用之中。它会被拿起、抽出、放回,也会在反复触碰中留下痕迹。

对收藏者来说,观看与使用始终连在一起。我们拿起封面,扶住边角,从侧面抽出内袋。这些动作构成了聆听的前奏。音乐尚未开始,手已经先进入了它的节奏。

后来,唱片封面有了自己的世界

斯坦威斯的工作也逐渐延伸到哥伦比亚之外。他为 Decca、London、Everest 等公司创作,作品跨越古典、爵士和流行音乐,并涉及标志、广告及其他包装设计。

而唱片封面的世界,也越来越大。

它可以安静,也可以挑衅;可以让音乐家露面,也可以让音乐家完全消失。有时我们先记住的是画面,过了很久,才真正听懂里面的音乐。有时则相反:音乐已经陪伴多年,某一天才忽然看清封面上的细节。

后来的封面历史,由许多设计师、摄影师、插画家和音乐家共同写成。每一代人都把自己的审美、技术和时代经验带进这片方形空间,让它拥有了越来越丰富的表达。

斯坦威斯帮助建立的那种关系,也在其中延续下来:包装参与了作品。即使唱片已经被取出,留在手边的封面仍然值得观看,仍然陪伴着聆听。

设计师离开了,封面还留在手里

到了职业生涯后期,斯坦威斯逐渐淡出商业平面设计,将更多精力投入陶艺和绘画。2011 年,他去世,享年 94 岁。

一个设计师能留下什么?

有时候,是博物馆里一件有名字的作品。有时候,是一种太熟悉的日常,以至于人们忘了它曾经也需要被创造。

今天,我们把唱片立在音箱旁,把封面朝外摆进唱片架,或者仅仅因为喜欢一张封面的样子,就决定听一张完全陌生的专辑。这些微小的动作,都让封面继续参与着音乐。

我愿意把斯坦威斯的贡献,理解为对“看一眼”这件事的认真。

他让那一眼有了重量。

唱片会停转,一面音乐终究会走到尽头。封面却还在那里,保存着音乐暂时离开之后的形状。等到下一次,我们从架子上把它取下来,它又会先于声音,认出我们。

-参考资料